律师说法裁判要旨:股权因其兼具人身权和财产权的双重属性,故其变动不同于普通物权的变动模式。在“一股二卖”的情况下,应坚持缔约时间优先的裁判原则。股权买受人自股权转让合同签订之日起即可行使股东权利,有权请求公司记载股东名册及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只是此时,股权转让合同还有尚待继续履行的事项,股权买受人需依约支付股权转让价款,股权出卖方应配合办理工商变更登记。但是,只要双方能够依约履行合同,股权转让合同不存在无效、可撤销或应予解除等情形,则缔约在先买受人的利益应得到充分保护。

  与“一股二卖”纠纷相关的裁判要点:

  1.已经办理股权过户变更登记的买受人,自然应得到法院的支持。

  2.均未办理股权过户变更登记,但其中之一办理了股权质押登记作为履行担保的,买受人请求出卖人履行交付股权和办理股权过户变更登记等合同义务的,应予支持。

  3.均未办理股权过户变更登记和为保障股权转让交易的股权质押登记担保的,已经实际行使股东权益的(比如,实际行使了股东决策权,选举管理者,参与分配等权益的,具体体现为行使股东决议,履行股东出资或追加出资,选任管理者等)买受人请求出卖人履行办理股权过户变更登记等合同义务的,应予支持。

  4.均未办理股权过户变更登记,又未实际行使股东权利或履行股东义务的,已经先行支付股权转让价款的买受人请求出卖人履行交付股权和办理股权过户变更登记等合同义务的,应予支持。

  5.合同均未履行,依法成立在先的合同买受人请求履行合同的,应予支持。

  以案释法

  张林博与北京城建赫然建筑新技术有限责任公司、王正堂股东名册记载及请求变更公司登记纠纷一案

  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

  (2014)海民(商)初字第17766号

  案件经过

  原告张林博与被告北京城建赫然建筑新技术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城建赫然公司)、第三人王正堂股东名册记载及请求变更公司登记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由代理审判员王哲独任审判,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张林博及其委托代理人杨楚斌、王妲,被告城建赫然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东辉、王巍巍,第三人王正堂的委托代理人孙世杰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张林博诉称:城建赫然公司是由31名自然人共同出资组建的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为400万元。张林博和王正堂均为其原始股东,其中,张林博的原始出资额为16万元,出资比例为4%;王正堂的原始出资额为34万元,出资比例为8.5%。2014年3月27日,王正堂与张林博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本人王正堂同意将自己的城建赫然公司的原始股34万以102万元现金转让给张林博,特立此据。”同时,二人将其转让、受让股权一事,通报城建赫然公司,并请城建赫然公司据以办理相应变更登记。协议签订后,张林博按约定将股权转让款102万元付给王正堂。后因城建赫然公司迟迟不办理变更登记,张林博于2014年5月4日以特快专递方式向城建赫然公司寄送一份《关于办理公司变更登记的通知书》,以书面形式通知城建赫然公司在接到该通知书后5个工作日内注销王正堂的出资证明书,向张林博签发新的出资证明书,修改公司章程和股东名册中关于股东及其各自出资额的记载,并向公司登记机关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海淀分局办理相应的变更登记手续。但城建赫然公司收到该通知书后,拖延至今,未予办理。根据我国公司法的规定以及城建赫然公司的章程约定,张林博认为,王正堂已将其所持股权转让给张林博,王正堂不再是城建赫然公司的股东,张林博的出资额及其股权比例亦因此发生变化。在此情况下,城建赫然公司有义务变更公司的相应登记事项。城建赫然公司迟迟不为张林博办理变更登记,已导致张林博产生重大不安。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张林博起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城建赫然公司修改公司章程及股东名册中有关股东及其出资额的记载:将王正堂原持有的34万元股权变更登记至张林博名下,张林博的出资额相应变更为50万元;2、城建赫然公司将修改后的章程以及股东名册提交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海淀分局备案;3、诉讼费用由城建赫然公司承担。

  被告城建赫然公司辩称:张林博与王正堂之间的股权转让存在争议,城建赫然公司无法为其办理变更登记。王正堂与李晓明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已经履行完毕,王正堂已经确认收到了股权转让款,并将股权证书交付李晓明,股权所对应的表决权已经授予李晓明行使。综上,张林博的诉求没有事实依据,应予驳回。

  第三人王正堂述称:2014年3月27日,张林博与王正堂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作价102万,约定当天通过银行转账付款102万,当晚,张林博两次打电话给王正堂要求迟延履行付款,王正堂不同意。2014年4月21日,王正堂将股权转让给了李晓明,价格也是102万,李晓明已经得到相应的股权证书,李晓明已经开始参加股东会并行使相应股权的表决权。张林博诉称内容不实,王正堂从未与张林博一起去城建赫然公司要求办理变更登记手续。

  经审理查明:一、公司登记备案信息情况

  城建赫然公司在工商部门备案的2012年4月25日《章程》载明:公司注册资本为400万元;王正堂以货币方式出资34万元,张林博以货币方式出资16万元;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者部分出资。

  城建赫然公司在工商部门备案的《投资者注册资本(注册资金、出资额)缴付情况》显示,王正堂以货币方式出资34万元,张林博以货币方式出资16万元。

  二、王正堂与张林博之间的股权转让情况

  2014年3月27日,王正堂(转让人)与张林博(受让人)签署《股权转让协议》,其上载明:“经双方协商,本人王正堂同意将自己的城建赫然公司的原始股34万以102万元现金转让给张林博。特此立据。”

  2014年4月29日,张林博向王正堂转账支付了80万元。

  2014年5月1日,张林博向王正堂转账支付了22万元。同日,王正堂向张林博转账退回了102万元以及利息15.34元。张林博发现后,又再次向王正堂转账支付102万元。

  2014年5月2日,王正堂向张林博转账退回102万元。张林博发现后,又于2014年5月3日向王正堂转账支付102万元。

  2014年5月4日,张林博向王正堂邮寄了《关于履行股权转让协议的通知》,要求王正堂信守二人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并继续配合将该协议履行完毕。同日,张林博还向城建赫然公司邮寄《关于办理公司变更登记的通知书》,要求城建赫然公司接到通知书后五个工作日内,注销王正堂的出资证明书,向张林博签发新的出资证明书,修改公司章程和股东名册中关于股东及其各自出资额的记载,并向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海淀分局办理相应的变更登记手续。

  2014年5月5日,王正堂向张林博转账退回102万元。张林博准备再次支付时,发现王正堂已将其银行账户注销。

  同日,城建赫然公司召开股东会,张林博在会议上出示了其与王正堂于2014年3月27日签署的《股权转让协议》,李晓明亦出示了其与王正堂于2014年4月21日签署的《股权转让协议》。

  诉讼中,王正堂提交了一张通话信息详单,其上载明,2013年3月27日18:33以及18:38,张林博给王正堂拨通了两次电话。王正堂主张,张林博在通话中称款项不能按时支付,要求宽限时间,王正堂并未同意。张林博对此不予认可,其称王正堂签完协议就去外地了,王正堂称不着急,并让张林博等其5月初回来付款就行。

  三、王正堂与李晓明之间的股权转让情况

  2014年4月21日,王正堂(出让人)与李晓明(受让人)签署了一份《股权转让协议》,载明:“经协商王正堂在城建赫然公司名下的股份34万元,以3倍共102万(壹佰零贰万人民币)转让给李晓明(城建赫然公司股东、董事长)。”

  2014年4月30日,王正堂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李晓明交来的股权转让金102万,其中现金2万,李晓明在城建赫然公司的债权100万,注:李晓明爱人韩秋月名下60万,李晓明小姨子于静名下40万。”

  2014年5月4日,李晓明向公司董事会、监事会发函,载明其本人先后收购了本公司股东张建峰13万元、李德胜18万元、鲁振山9万元、王正堂34万元原始股,申请公司按程序办理股权变更登记等相关事宜。

  2014年5月8日,城建赫然公司向李晓明回函,载明:“鉴于您和王正堂之间股权转让因张林博的介入目前存在争议,我公司暂缓办理您和王正堂之间的股权变更手续。关于您与张建峰、李德胜、鲁振山转让股权的申请,请提交工商变更需要的相关手续,我公司予以及时办理股权变更手续。”

  以上事实,有原告张林博提交的《投资者注册资本(注册资金、出资额)缴付情况》、《城建赫然公司章程》、《股权转让协议》、银行转帐凭条、《公证书》、胡志荣证人证言、余炳全证人证言,被告城建赫然公司提交的《股权转让协议》、收条、李晓明的书面申请、城建赫然公司的答复函,第三人王正堂提交的银行转账凭条、通话信息详单等证据材料以及本院开庭笔录在案佐证。

  裁判理由

  本院认为:本案中,张林博与王正堂签署的《股权转让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未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

  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王正堂主张双方口头约定于2014年3月27日支付股权转让款,但却并未就此提交相应证据,故对于王正堂所称张林博迟延付款构成违约的抗辩理由,本院不予采信。

  《股权转让协议》签署后,张林博取得了城建赫然公司34万元股权。王正堂虽又将其股权转让给李晓明,但协议时间在后,不能阻却在先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张林博已依约向王正堂足额支付了102万元,王正堂虽于此后将钱款退还张林博,但此系王正堂的单方行为,不影响股权转让的实现。

  根据我国《公司法》的相关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者部分股权,转让股权后,公司应当注销原股东的出资证明书,向新股东签发出资证明书,并相应修改公司章程和股东名册中有关股东及其出资额的记载。公司应当将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登记事项发生变更的,应当办理变更登记。因此,张林博在本案中提出的诉讼请求,有相应的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

  裁判结果

  一、被告北京城建赫然建筑新技术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修改公司章程和股东名册中有关股东及其出资额的记载:将第三人王正堂原持有的三十四万元股权变更登记至原告张林博名下,原告张林博的出资额相应变更为五十万元;

  二、被告北京城建赫然建筑新技术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就上述第一项股权变动情况向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海淀分局办理变更登记。

  案件受理费三十五元(原告张林博已预交),由被告北京城建赫然建筑新技术有限责任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及副本,并交纳相应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如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未交纳上诉费,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引用法规

  1、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

  第三十二条

  有限责任公司应当置备股东名册,记载下列事项:

  (一) 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及住所;

  (二) 股东的出资额;

  (三) 出资证明书编号。

  记载于股东名册的股东,可以依股东名册主张行使股东权利。

  公司应当将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登记事项发生变更的,应当办理变更登记。未经登记或者变更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

  第七十一条

  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者部分股权。

  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应当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股东应就其股权转让事项书面通知其他股东征求同意,其他股东自接到书面通知之日起满三十日未答复的,视为同意转让。其他股东半数以上不同意转让的,不同意的股东应当购买该转让的股权;不购买的,视为同意转让。

  经股东同意转让的股权,在同等条件下,其他股东有优先购买权。两个以上股东主张行使优先购买权的,协商确定各自的购买比例;协商不成的,按照转让时各自的出资比例行使优先购买权。

  公司章程对股权转让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

  第七十三条

  依照本法第七十一条、第七十二条转让股权后,公司应当注销原股东的出资证明书,向新股东签发出资证明书,并相应修改公司章程和股东名册中有关股东及其出资额的记载。对公司章程的该项修改不需再由股东会表决。

  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

  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律师说法作者:唐红新 郜捷 呼晓楠

  北京唐红新律师法律咨询网在线律师免费法律咨询服务热线:13466674316(郜律师)18811439263(呼律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