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师说法裁判要旨:只要是受激励人才在公司任职了一段时间,那么大股东无权主张撤销全部赠与的股权,只能撤销受激励人才服务年限未满部分所对应的股权。

  与无偿股权激励相关的裁判要点:

  1、无偿股权激励协议的法律性质

  裁判要旨:在无偿股权激励协议没有明确约定其合同性质的情况下,根据目前我国法院的司法裁判观点,一般将无偿股权激励协议的性质认定为附条件的赠与合同。

  案件索引:最高人民法院(2009)民二终字第43号

  2、大股东是否有权撤销赠与的股权?

  裁判要旨:无偿股权激励协议在性质上属于附条件的赠与合同,根据我国合同法第186条第一款的规定,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因此,大股东是否有权撤销赠与的股权关键在于该股权是否已经移转。我国公司法第七十二条和第七十四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应当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应就其股权转让事项书面通知其他股东征求同意;在同等条件下,其他股东有优先购买权;公司应当注销原股东的出资证明书,向新股东签发出资证明书,并相应修改公司章程和股东名册中有关股东及其出资额的记载。因此,若大股东向受激励人才转让股权未履行上述股权变更手续,该股权并未移转,在此种情况下,大股东可以撤销赠与。

  3、受激励人才未满协议约定的服务年限即离职,大股东是否能主张撤销全部赠与?

  裁判要旨:根据实践中的案例,只要是受激励人才在公司任职了一段时间,那么大股东无权主张撤销全部赠与的股权,只能撤销受激励人才服务年限未满部分所对应的股权。

  案例索引:最高人民法院(2009)民二终字第43号

  以案释法

  何某诉马某等合同纠纷案

  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

  (2013)杭江民初字第195号

  案件经过

  原告何某为与被告马某、汤某某合同纠纷一案,于2013年1月11日向本院起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由代理审判员金长义独任审判,于2013年2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何某的委托代理人郑某某,被告马某、汤某某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毛某某、童某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何某诉称,2012年4月9日,何某与浙江某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某某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同日,为激励何某工作积极性,汤某某将其所持有的某某公司3%股份赠与给何某。2012年8月1日,何某与马某、汤某某协商一致,签订补充说明两份,约定由汤某某回购该股份,并由马某、汤某某分别支付何某60万元,作为股权回购款,该款项在该补充协议签订后五个工作日内支付给何某。在该回购款支付到期日,马某、汤某某分别以各种理由推脱,拒不支付该回购款。何某无奈只得诉至法院,请求判令马某、汤某某各支付60万元,及该款从2012年8月8日至2012年12月8日按每日千分之五计算的延迟支付利息计366000元,此后计算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

  被告马某、汤某某辩称,1、截止2012年12月14日,某某公司实际到位的资本金为2150万元,按照股权赠与协议和补充协议中约定,3%股权对应的股本价值为34.5万元。2、本案并非股权转让纠纷,而是赠与协议纠纷。根据法律规定,在赠与财产权利实际转移前可撤销赠与,马某、汤某某已向何某发出了撤销赠与通知。3、何某主张的利息是不存在的,也远超过了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若本案如何某诉称是股权转让纠纷,因没有履行法定程序,该股权转让也不符合法律的相关规定。综上,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告何某为支持其诉请,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1、关于对何某的股份赠与协议的补充说明(一)一份,以证明汤某某应支付60万元回购款给原告的事实。

  2、关于对何某的股份赠与协议的补充说明(二)一份,以证明马某应支付60万元回购款给原告的事实。

  3、股份赠与协议一份,以证明汤某某将其所有的3%的股份赠与给原告的事实。

  4、劳动合同一份,以证明原告曾与某某公司存在劳动合同关系的事实。

  5、离职证明一份,以证明原告与某某公司解除劳动关系的事实。

  6、关于符某某等股权转让协议一份,以证明在原告辞职后被告所在公司还对这3%的股权进行了处理等事实。

  7、某某公司投资协议一份,以证明五千万元计算基数是以股东实际投资的金额来算的。

  以上证据经质证,两被告认为证据1、2中的60万元属计算错误,1.5%的股份对应的价值为17.2元,本院认为,该两份证据能证明原、被告双方的合同内容,予以确认。两被告对证据3-5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认为,该三份证据能证明原告的欲证事实,予以确认。两被告对证据6、7的真实性有异议,本院认为,因无其他证据佐证,证据6、7的真实性均无法核实,不予确认。

  被告马某、汤某某为支持其辩称,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1、工商变更登记情况一份,以证明某某公司工商登记变更情况。

  2、企业法人营业执照一份,3、章程修正案一份,证据2、3以共同证明某某公司实际到位的资本金为2150万元,注册资本金为3000万元的事实。

  4、辞职申请一份,以证明原告于2012年9月29日申请辞职,距劳动合同起始时间只有5个月零20天的事实。

  5、汤某某的解除赠与协议通知一份,6、马某的解除赠与合同一份,证据5、6以共同证明两被告已向原告邮寄了撤销股权赠与协议及补充说明的通知,原告已签收,赠与协议已被撤销的事实。

  7、EMS邮递记录两份,以证明原告已签收两被告邮寄的通知的事实。

  8、录用函一份,以证明原告在某某公司期间工资是比较优厚的,年待遇在32万左右的事实。

  以上证据经质证,原告对证据1-3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60万元是以公司实有资金为基数进行计算的;本院对证据1-3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证据4的真实性,原告无异议,该证据能证明原告申请辞职的事实,予以确认。原告对证据5-7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两被告不具有撤销权,本院认为,证据5-7能证明两被告向原告主张撤销有关某某公司股份(60万元赠与款)赠与的事实,予以确认。原告对证据8的真实性与合法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证据的认定以及原、被告在庭审中的陈述,本院确认下列事实:

  某某公司为有限责任公司。2012年4月9日,甲方某某公司与何某签订《劳动合同书》一份,聘请何某担任该公司副总经理,合同期限自2012年4月9日起至2015年4月8日止,合同期满即行终止,如双方同意延续,应续订合同。

  汤某某为某某公司股东。2012年4月9日,为激励何某工作积极性,汤某某同意将其持有的某某公司部分股份无偿赠与给何某,双方签订《股份赠与协议》一份,约定:签订本协议前,甲方汤某某在某某公司的出资额为人民币1417.5万元,持股比例为28.36%,现甲方同意将自己持有某某公司的股份中赠与3%于乙方何某(以本协议生效日为基准日计算,乙方受赠股份现值为人民币150万元);如在经营过程中,公司给予乙方期权激励,其期权处分权归属甲方所有;鉴于某某公司六股东于2011年12月30日签订的投资协议关于公司股权转让的规定,本协议项下的赠与股份无法到相关部分办理工商变更登记,乙方暂时无法获得合法的股东身份;为保障乙方的权益,甲方承诺甲方在某某公司享有的所有股东权利及应承担的股东义务,完全适用于乙方;乙方和某某公司解除劳动合同之日,甲方需回购赠与给乙方某某公司3%的股份,股份回购价为劳动合同解除日某某公司的总市值(如公司尚未上市,则以公司届时最新的财务报告中的数据为准某3%);(乙方有权选择继续持股)股份回购金于劳动合同解除日后5天内支付,由甲方将款项直接划入乙方账户,如逾期,甲方就以上款项另需向乙方支付每日千分之一的违约金;如某某公司六股东于2011年12月30日签订的投资协议关于公司股权转让的规定今后条件放宽,即本协议项下的赠与股份可以到相关部分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则按新规定和公司法的有关规定办理;如因本协议发生纠纷,案件管辖地法院为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

  因某某公司股东的股权剧烈变动及中国软银存在减资的风险等原因,何某要求汤某某回购股权并兑付现金。2012年8月1日,汤某某与何某签订《关于对何某的股份赠与协议的补充说明(一)》,载明:经友好协商,原投资认定人民币5000万总股本到目前为准已经支出使用人民币1000万元左右,双方一致认可作亏损人民币1000万元处理,按赠与股权3%计算,汤某某应兑付现金人民币120万元给何某,由于赠与协议中汤某某的赠与股权实质上是由汤某某与某某公司原法人代表马某共同承担的,经三方同意,马某、汤某某各自承担人民币60万元,独立支付,对于未能按时支付一方,受赠方单独追讨,不得向另一赠与方追讨连带责任;汤某某同意,在本补充协议成立后五个工作日内向受赠方某行账户内汇入人民币60万元,逾期未支付自应到账日起按每天0.5%计算利息直到资金到账日为止,资金到账后,何某与汤某某的赠与协商正式终结,等等。同日,马某与何某签订了一份内容类似的《关于对何某的股份赠与协议的补充说明(二)》。

  2012年9月9日,何某向某某公司提出辞职申请,载明:鉴于公司实际控制人已经发生了根本的改变,而本人与新股东团队的经营理念、发展思路、战略目标上有较大分歧,且对本人的职责、义务、权限及待遇方面也没能达成统一,有鉴于此,本人郑重提出辞去副总经理职务,请总经理及董事会予以批准。2012年10月22日,何某的辞职申请得到某某公司批准,其与该公司解除了劳动关系。2013年1月11日,因马某和汤某某未支付补充说明中约定的款项,何某向本院起诉。

  2013年1月28日,马某和汤某某以何某违约提前解除劳动合同以及其他客观原因为由邮寄通知何某撤销对其的某某公司股份(60万元赠与款)的赠与。

  裁判理由

  案涉《股份赠与协议》系汤某某与何某签订的股权激励赠与协议,其内容不违法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汤某某已通知何某撤销该份赠与协议,与此相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协议中赠与的财产权利是否已转移。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二条、第七十四条的规定,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应当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应就其股权转让事项书面通知其他股东征求同意;在同等条件下,其他股东有优先购买权;公司应当注销原股东的出资证明书,向新股东签发出资证明书,并相应修改公司章程和股东名册中有关股东及其出资额的记载。本案中,因汤某某向何某转让股权并未履行上述股权变更手续,故何某并未取得受赠的某某公司3%的股权。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实际出资人与名义出资人可以订立合同,约定由实际出资人出资并享有投资权益,以名义出资人为名义股东。案涉《股份赠与协议》约定:……乙方暂时无法获得合法的股东身份,为保障乙方的权益,甲方承诺甲方在某某公司享有的所有股东权利及应承担的股东义务,完全适用于乙方。据此,何某主张其已取得了某某公司隐名股东的权利,符合双方的真实意思,亦符合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本院予以采纳。鉴于何某已取得汤某某赠与的财产权利即隐名股东的权利,汤某某对该份赠与协议行使任意撤销权,缺乏依据。

  案涉《股份赠与协议》系在何某与某某公司签订《劳动合同》的同日签订的,其目的是要激励何某工作积极性。根据该赠与协议的内容及签订背景,该《股份赠与协议》系附义务的赠与合同,何某接受赠与后应按约在整个劳动期限内积极工作。何某与某某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合同期限为3年,而何某实际仅工作了5个月就以公司实际控制人发生了根本改变,其与新股东团队有较大分歧等为由提出辞职,并于6个多月后正式离职。本院认为,何某短暂任职后即辞职无法体现其完全履行了积极工作的义务,其辞职使汤某某当初赠与其价值150万元股权的目的在一定程度上落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受赠人不履行赠与合同约定的义务的,赠与人可以撤销赠与。因此,汤某某以何某提前解除劳动合同为由撤销案涉《股份赠与协议》,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但鉴于何某已依约到某某公司任职并工作了一段时间,本院认为,汤某某不能全部撤销该份赠与协议。

  案涉《关于对何某的股份赠与协议的补充说明(一)》和《关于对何某的股份赠与协议的补充说明(二)》系汤某某、马某回购汤某某赠与何某的财产权利的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性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汤某某、马某作为某某公司的股东和法定代表人,对公司总股本和3%的股权的价值应该知悉,其主张两补充说明中确认赠与股权3%可兑付120万元属其理解错误,本院不予采纳。鉴于汤某某可部分撤销《股份赠与协议》以收回部分赠与的权利,何某要求汤某某、马某按上述补充说明兑付全部回购款,缺乏依据。根据何某履行《劳动合同》的情况等因素,本院酌情确认何某可获得的回购款为22万元,汤某某和马某应各承担11万元。该回购款依约应于补充协议成立后五个工作日内,即2012年8月6日前支付。故何某要求汤某某、马某支付从2012年8月8日至2012年12月8日的逾期利息,亦符合合同约定,本院予以支持,但合同约定的每日0.5%的利息计算标准,明显高于何某的实际损失,汤某某、马某请求调整,符合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本院酌情将利息计算标准调整为每日万分之五。经计算,汤某某、马某应支付的回购款11万元从2012年8月8日起至2012年12月8日止按每日万分之五计算的利息各为110000某123某5÷10000=6765元,此后至本判决确定支付之日的利息按每日55元(110000某5/10000)。

  裁判结果

  一、被告汤某某、马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各支付原告何某人民币11万元。

  二、被告汤某某、马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各支付原告何某上述未付款从2012年8月8日起至2012年12月8日止的利息人民币6765元,此后至本判决确定的支付之日止的利息按每日人民币55元计算。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三、驳回原告何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2188元,减半收取人民币11094元,财产保全申请费人民币5000元,合计人民币16094元,由原告何某负担人民币14149元,由被告汤某某、马某各负担人民币972.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支付至本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并向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2188元;对财产案件提起上诉的,案件受理费按照不服一审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预交。(开户银行:工商银行湖滨支行,帐号:xxx,户名: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未交纳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引用法规

  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八十六条

  【赠与合同的任意撤销与限制】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

  具有救灾、扶贫等社会公益、道德义务性质的赠与合同或者经过公证的赠与合同,不适用前款规定。

  第一百九十二条

  【赠与的法定撤销】受赠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赠与人可以撤销赠与:

  (一) 严重侵害赠与人或者赠与人的近亲属;

  (二) 对赠与人有扶养义务而不履行;

  (三) 不履行赠与合同约定的义务。

  赠与人的撤销权,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原因之日起一年内行使。

  第五十二条

  【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 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 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 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 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 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第一百零七条

  【违约责任】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第一百零九条

  【金钱债务的违约责任】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

  第一百一十四条

  【违约金】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

  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

  当事人就迟延履行约定违约金的,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后,还应当履行债务。

  律师说法作者:唐红新 郜捷 呼晓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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